大连“虎爸”：过年陪着“毛孩子”才踏实

        2月19日，农历正月初三，当千家万户还沉浸在节日的欢腾气氛中时，大连森林动物园散养区内，一声雄浑的吼声，穿透了乍暖还寒的初春空气。
        “来——来——来！”散养区猛兽班班长刘文亮站在观光道旁，朝着山坡下的虎群喊了几嗓子。这极具穿透力的嗓音，瞬间划破了周围的宁静。对于这群猛兽来说，这声音再熟悉不过。原本懒洋洋趴在地上打盹的老虎们，耳朵齐刷刷地一抖，随即站起身来，循着声音的方向，慢悠悠地聚拢过来。
        换上工作服之前先看老虎，这是刘文亮20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。对于普通人而言，它们是威风凛凛的“山林之王”；对于刘文亮来说，它们是每天都要数清楚身影、观察好状态的“毛孩子”。尤其是在这万家团圆的春节，他的坚守，就是为了确保这些不会说话的“大家伙”也能平平安安过个年。
        一声吆喝里的默契
        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刘文亮嘴里念叨着，目光从虎群中一一扫过。即便这群老虎他已经熟悉到闭着眼都能叫出它们的编号，每日入园的第一件事，必须是清点动物数量，确认每一只都状态正常。这是刘文亮常挂在嘴边的“责任心”，也是猛兽班铁一般的纪律。
        这声“来来来”，不仅是集合令，更是刘文亮与猛兽们独有的交流方式。“我们一般喂食就喊‘来来来’，但要撵它们回笼，就得喊‘走走走’。”看着老虎们围拢过来，刘文亮的话匣子也打开了，“它们聪明着呢，就像小孩儿一样。早上开门让出来玩，跑得比谁都快；晚上想让它们回去，那可费劲了，又得哄又得骗。有时候老虎把脑袋藏起来，以为我们看不见它，可大尾巴还明晃晃露在外头。反正就是想方设法跟你躲猫猫，特别逗。”
        从19岁入行，到如今两鬓间隐约可见的岁月痕迹，刘文亮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20多年。“19岁那年从学校分配过来，20岁就开始跟着师傅养猛兽。中间有几年去训练团，也是训练猛兽。2003年我又回到森林动物园二期，一直干到现在。”回顾自己的职业生涯，刘文亮如数家珍，甚至还不忘调侃自己，“这辈子就养大的，没养过小的。老虎、狮子、熊，还有长颈鹿、犀牛，反正就是跟大型动物打交道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虎爸”说
        人与猛兽的关系
        “人和猛兽不是一个量级的。所以我们常说，饲养员要胆大心细。胆大，是不怕它，但不能盲目；心细，是对规章制度不折不扣地执行。老虎的野性与生俱来，不会因为人工饲养就彻底磨灭。你必须对它存有敬畏之心，不能因为养熟了，就觉得它没脾气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春节里放不下的心
        对于大多数人来说，春节意味着休假、团圆。但对于刘文亮，春节意味着更重的责任、更紧绷的神经。“一般的节假日，尤其是我吧，这么多年都是尽量避开休假。”刘文亮站在观察廊里，看着远处踱步的老虎说，“毕竟这是猛兽，从安全角度、工作角度，我们都得盯着。春节期间万一周围有鞭炮声，那动静对动物影响可不小。”
        刘文亮告诉记者，鞭炮声会让动物产生应激反应。这时候，不仅要加大观察频次，还得在饮食上做细微调整。“如果发现哪个动物烦躁，我们可能就得给加餐，用吃的安抚安抚。吃饱了，它也就舒服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饲养员的活儿，都干在游客看不到的“两头”。“我们早上天蒙蒙亮就来了，晚上天黑透了还在忙。”刘文亮说，猛兽班的工作繁琐又细致。清晨来了不是先换衣服，而是先巡视各个笼舍，看动物、查电网、验门锁。晚上等游客散尽，又得给动物喂食，每天400多斤肉，得分点投放，保证每一只老虎都能吃到。
        这种工作性质，让刘文亮养成了即便在家也“不踏实”的职业病。“说实话，不喜欢刮风下雨。一听到雨点子打在窗户上，人立马就醒，不管几点，就想着得回园里看看，怕树倒了砸坏网，怕有东西掉进去。”这种20多年形成的条件反射，或许就是对“责任心”最好的注解。
        关于生态保护
        “老虎在食物链顶端，野生环境下，它能控制整片山林里食草动物的数量，维系生态平衡。我们现在做的这些，就是希望能好好保护它们，别让以后的孩子们，只能在标本馆里看老虎。”
        责任心
        “春节意味着更重的责任、更紧绷的神经。一般的节假日，我都尽量避开休假。毕竟这是猛兽，从安全角度、工作角度，我们都得盯着。”
        大连森林动物园目前有
        东北虎
        白虎
        孟加拉虎
        成年虎体重
        公虎
        400—500斤
        母虎
        300—400斤
        每只成年猛兽每天进食10—15斤
        食物包括羊腿、鸡架、牛心等并定期补充微量元素
        亲近与敬畏的一线之隔
        养了20多年猛兽，刘文亮和这些“大家伙”之间，早已不只是饲养员和动物的关系。“养得久了，它们自然就认你了。”望着眼前的虎群，刘文亮的目光温柔了许多，“有的老虎看见我过来，会把脑袋贴在栏杆上蹭，那是它跟你亲近呢。”
        刘文亮介绍，大连森林动物园目前有东北虎、白虎和孟加拉虎，成年公虎体重400—500斤，母虎300—400斤，每只成年猛兽每天进食10—15斤，食物包括羊腿、鸡架、牛心等，并定期补充微量元素。说起最亲密的时光，刘文亮回忆起年轻时人工哺育幼虎的经历。“那时候母虎头一胎，不会带崽，我们只能人工喂。两个小时喂一次奶，一连好几个月没回家，吃住都在园里。”
        可正是因为有这份亲近，刘文亮比谁都清楚，人与猛兽之间，始终有一道跨不过去的界限。“人和猛兽不是一个量级的。”他的语气认真起来，“日常饲养中，有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它们身上那种野性和压迫感。所以我们常说，饲养员要胆大心细。胆大，是不怕它，但不能盲目；心细，是对规章制度不折不扣地执行。”刘文亮反复强调，老虎的野性与生俱来，不会因为人工饲养就彻底磨灭。“那咬合力，我们吃牛排啃的骨头，对它们来说，就跟我们吃酥饼掉渣一样。你必须对它存有敬畏之心，不能因为养熟了，就觉得它没脾气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话虽如此，刘文亮也理解游客的疑问。“有时候游客来看老虎，总问：老虎怎么老在睡觉？”他笑着解释，“老虎一天要睡16到18个小时，这是它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习性。在野外，捕食成功率没那么高，睡觉就是最好的储能方式。到了动物园，虽然不愁吃喝，但这个习惯也保留了下来。”
        不只是饲养更是守护
        聊起老虎，刘文亮的话题渐渐从日常工作延伸到生态保护。“你看这群东北虎，现在毛色最漂亮，冬天三层毛都长齐了。”他指着不远处一只体型硕大的公虎说，“都说‘一山不容二虎’，为什么在这里能让它们一群待在一起？因为这些老虎从小就是人工繁育的，三个月大的时候，就像送孩子上幼儿园一样凑在一起养，早就习惯彼此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这种人工繁育模式，让大连森林动物园的虎种群在东北三省都叫得上号。“最高峰的时候，园里老虎加起来有150多只。东北大部分动物园，几乎都有我们输出的虎种。”说到这里，刘文亮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。
        但自豪之余，更多的是对物种未来的担忧。“老虎在食物链顶端，野生环境下，它能控制整片山林里食草动物的数量，维系生态平衡。”刘文亮望向远处的群山，语重心长，“里海虎、爪哇虎、巴厘虎这三个亚种已经绝迹。我国特有的华南虎，野外也已经多年不见踪迹。我们现在做的这些，就是希望能好好保护它们，别让以后的孩子们，只能在标本馆里看老虎。”
        采访结束，刘文亮转身回到岗位上，背影落在虎群的映衬里。他的微信签名写着“心有猛虎，细嗅蔷薇”——这位常年与猛兽相伴的硬汉，心里确实藏着温柔细腻的一面。这个春节，刘文亮依旧守在这片山林，和他朝夕相处的老虎们相互陪伴，安然度过又一个新春。
        半岛晨报、39度视频记者肖崟崟
        本版图片均由半岛晨报、39度视频首席摄影记者周蕾拍摄